任歌行说起扔人的语气就像说扔两麻袋土豆的语气那么稀松平常,杨晏初吓了一跳,李霑倒是乖乖地应了一声,大概是被这么扔习惯了,任歌行掰了掰手腕,二话没说把李霑拎起来抡到了对面,李霑滚了几圈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,冲这边轻快地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任歌行笑了笑,因为晏初比李霑高些,任歌行不方便像抡李霑那么抡他,就把他横抱了起来,任歌行掂了掂他,低声道:“不害怕吧?没事儿,咻一下子就过去了,你看小霑,我感觉他玩得还挺高兴的。”

    杨晏初缩在他怀里,挑起眼睛看了看他,又低下头去,笑着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他安静地低垂着眉目,纤长的眉睫敛着,让任歌行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抱着一捧香气馥郁的玉兰花似的,他心里一动,然后下一秒就把这捧玉兰花扔了出去。

    杨晏初落地的姿势很不美观,幸而李霑扶了他一把,他转过头,看见任歌行——

    怎么说呢,他觉得任歌行是飞过来的。

    他以一个十分潇洒轻巧的姿势落地,像鹰隼收起翅翼,他负手往前走了几步,探头往下看了看,叹道:“挺妙的。这里一个谷,直接连着下面,上面挖空做机关——来,都过来。”

    杨晏初和李霑走出洞口,视野骤然开阔起来,甬道凌空而建,道口就是个断崖,下临不测之渊,一道狭窄的软桥跨过宽阔而幽深的巨谷连接此岸与彼岸,软桥木板剥落,铁索锈蚀,软而滑腻的藤蔓攀附着铁索而生,红得恶艳的花挤挤挨挨地开满了铁索的缝隙,在巨大漆黑的深渊中,这摇摇欲坠的一线软桥如蛛丝一样脆弱,任歌行弯腰看了看,心说此花生得十分妖异,他用剑戳了戳那花朵,谁知花朵竟连带着藤蔓突然扭动起来,攀援着剑锋缠了上来,力道之大,他一抽竟没有抽出来,内力一震将剑抽出,任歌行十分心累——先是裴寄客的软剑然后是软桥再是这天打雷劈的花,今天一天就跟这些软叽叽黏乎乎的邪门玩意儿杠上了,李霑看见那藤蔓动起来的时候嗷一嗓子,被任歌行一巴掌盖在脑门上:“小场面,别慌。”

    他凝了凝神,眉宇间忽然变得极冷,他单手缓缓举剑,剑气如冰似雪,像带着万顷雪山的寒气一般呼啸而至——

    羽霄剑骤然斩下,刀剑所指之处,那些诡异滑腻的花与藤蔓瞬间僵直冰冻,顺着软桥一路冻结向彼岸而去。

    满堂花醉三千客,一剑霜寒十四州!

    深渊寂静如死,藤蔓冰封沉睡,任歌行剑未入鞘,额前碎发犹在飘飞。

    任歌行说:“冻上就完事了,走吧……都看我干嘛?”

    杨晏初不知道李霑怎么想,反正他自己喉咙有些发紧,血有点上头。

    任歌行看俩人都直勾勾地看着他,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简直潇洒的一逼,顿时非常愉快,自我感觉良好地甩了甩头毛,说:“帅吗?”

    李霑:“……任大哥你别说话了好吗。”

    任歌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上了桥,他身手虽好,但心思极细,踏上木板前用剑鞘打了一下前一块木板,然后那木板就从中间直直断开,径直掉了下去,被深渊巨谷吞没了。

    任歌行眉头一跳,心道这桥对面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,要用这么多机心算计,他收起一副玩笑模样,低声道:“你们两个跟着我的脚步走,一步不许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