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比尤里安还要小的红发少年讶异的看了一眼后,杨威利特别希望对方能多加些白兰地——他现在很需要酒精来麻痹一下自己的羞耻心。

    所幸后来端上来的红茶,其美味足以安抚他此刻受伤的心灵了。

    “我却认为你现在喝的那些水未必适合你。”满足了魔术师的口腹之欲,莱因哈特才继续说下去,“你在前方奋战,后方的政治家却卑躬屈膝的把国家献给了我。这种国家、这种政客,真的能让你满足,真的配得上你的忠心吗?”

    这还真是犀利啊,杨威利想。这种场合也没法用退休金糊弄过去,杨只能呢喃般应答,“我效忠的也不是这些东西啊。”

    莱因哈特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,“那么……是民主精神吗?你厌恶流血,得不到公平的待遇,却依旧要同我战斗——是出于对民主精神的忠心吗?”

    杨很想解释,自己并不是为了这么高尚的理由同他战斗——只是因为交不起普通大学的学费,才阴差阳错的走到这一步……但眼前的青年显然已看透了本质,他继续否认反而是敷衍了。

    我们必须得说,一开始,杨威利是没打算跟年轻的独|裁者探讨民主问题的。

    或者该说,现在还没到非要从独|裁者身上寻求延续民主精神的空间的时候——同盟还在呢。虽然大概会被阉割掉了吧,但他依旧是民主主义的大本营,并且有新生的可能——独|裁者暂时还支配不了它。

    他也没料到眼前的独|裁者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。

    但莱因哈特确实认真的和他讨论了起来——当明确自己想要什么时,他一向都是既耐心又充满行动力的。

    这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的不同立场,我们早已听得耳朵生茧了。总之他们谁都没说服谁。

    但双方显然都有一定的“求同存异”的想法。在充分阐述了自己的立场之后,莱因哈特凝视着魔术师明明信念坚定,却又总是不自觉的流露出对自我的怀疑的,困惑而又可爱的黑眼睛,说道,“说回到水质,口味相差再远的人也得承认——清洁甘甜、去除了有害细菌和杂质的水能满足所有人的基本诉求。剩下的无非是泡咖啡,还是泡红茶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杨想了想,没有继续顺着这个因自己而起的拙劣比喻争论下去,“是啊,所有人都想生活在公正清明的社会,喝着自己喜欢的咖啡或是红茶。”

    就在他认为这个话题可以带过了时,金发的年轻人面色微红的,微笑着说道,“虽然我喜欢咖啡,但并不会在意我的妻子是喜欢咖啡还是红茶。同样的,她也并不一定要和我持有同一种政治主张。她有反对我的权利,她还可以尝试改变我——只要她能战胜我或者说服我。”

    杨没意识到,他仍在继续那个“更配得上你的美貌和智慧的位子”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他困扰的思索了一会儿,觉得莱茵哈塔应该是想表达自己的开明吧——不过“战胜他”什么的,听上去还真是有点幼稚啊,当然,并不令人反感。

    他便也微笑道,“在同盟,也有各自支持对立党派的夫妻。在大多数年份,投票给不同的候选人并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。”但话又说回来,他是绝对不会跟一个会投票给特留尼西特的人生活在一起的,“但大多数能走到一起的人,在政治主张上也都志同道合吧。”

    “可有的时候,灵魂上的吸引就是能跨越这些。”